致祖父

发布时间:2017-09-14

    如果天宫杜康神君座下缺编的话,我爷爷准在那里应着卯,想必袖里藏着法宝,盛有喝不尽的仙酿琼浆,偷闲摸鱼时饮上几口,也是逍遥快活的紧。
    孙女不孝,记不得您准确的生辰,您要是活到如今也是九十几的上寿老人。在同龄人中是婚配较迟的了,当然,那些年耽误您的是党政家国。大动荡时代,小小少年为了吃饱饭而从了军,入了国民党,继而我党雄起,打败了国民党,您又入了共产党,随军逃驻台湾的战友,因着军服的颜色,你喊他黄毛,他喊你绿毛。朝鲜战争时,您兴冲冲的背着行囊过了鸭绿江,哪知前线捷报,战争胜利了,您又败兴而归。我常常将这当成两个段子讲给朋友听,其中把您润色成被命运捉弄的好笑的人,可心里何尝不庆幸,幸好您晚了那一步,没有踏入朝鲜战场,不然很可能孙女就做不成您的孙女了。
    您爱上了喝酒!在朝不保夕,性命堪忧的战乱中,您和您的战友,或许饮酒作乐,或许饮酒充饥,或许饮酒暖身,在别人思乡念家,挂念老婆孩子的话语里,迷茫的望一望远处的星星, 未来没有手里的酒来的痛快。您可有思念的姑娘,那姑娘八成不是我奶奶吧,您别狡辩,我知你们是战后相亲结的婚。退伍后您脱下军装,卸去一身锐气,成为一位非常温和的人,我从没想过您是上过战场的人。军旅生活给您最深的烙印是保有赤子之心,真诚纯粹的性格和全天不限时喝酒的习惯。奶奶愿意嫁给一位酒鬼,嗯,奶奶是位宽宏大量的妻子。
    爷爷的酒壶永远有酒。老式细颈锡酒壶,正经吃饭时会用配套的酒杯,私下里常常直接吹壶。酒质也不讲究,想想从军时的酒质能好到哪里去,关键是要够味,抵的了寒冷,一口酒下肚,从口腔暖到心房,搓一搓脸,接着赶路。最初记忆中还要常常去沽酒,后来就是洋河酒,尤其是洋河大曲,不管换过几次包装,一直都在饭桌上。泗阳酒客没有不爱洋河酒的,上年纪的没有没喝过洋河大曲的。
    您不爱炫耀,从不讲从军的辛苦事。我是偶然得知您当过兵,这太让人诧异了,以至于多年后还记忆犹新。当时弟弟很小,玩弄着一把质地不错的玩具枪,可惜人小力薄,上不了膛,您沉默着接过来,利索的上膛开了一枪,然后说“我以前当过兵的”,我不以为意“哦,打过日本鬼子吗”,“嗯,还去过朝鲜”。崇敬之心自此伊始。
    自古美人叹迟暮,不许英雄见白头。2005年,英国庆贺二战胜利60周年,耄耋之年的女王伊丽莎白缓步走过老兵面前,向老兵致敬。她说:“在这特别的时刻,我代表国家向你们表达我们的钦佩、崇敬和感激之情,你们捍卫了自由和我们的生活方式,是你们带给我们这些年的生活,这一切,我们亦将像你们当年做的那样去捍卫它。” 这段话多希望您能听到。
    201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大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。抗战老兵方阵通过天安门广场时接受全国人民的致敬。
    这几个时刻,我会特别希望您在,您或许不是功勋卓著,无法去到天安门前,但我希望能够给您敬个礼,想对您说“谢谢您,您是英雄,当的起所有的赞美,您是我的荣耀王者。”
    如今我在酒厂工作,时常念想,如果您还在,一定会提几瓶好酒去,摆上您最爱的花生毛豆下酒,听您讲当年那些未完待续的抗战故事,想一想觉得很美好,可惜没有这个福分。如今只能把酒摆在您墓前,人间的酒虽不如天上佳酿,好歹是份心意,您勉为其难尝一尝吧。哦,对了,是您钟爱的洋河酒,您一定会喜欢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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